孫明煌畫作收藏庫

迥異杯底情,相惜純真心
孫明煌與蔣瑞坑因畫成知己

本文節錄自:李欽賢所著專書《礦夫畫夢──蔣瑞坑》(臺北縣板橋市:北縣文化局,2004)第 226-229 頁之〈二、迥異杯底情,相惜純真心──孫明煌與蔣瑞坑因畫成知己〉一篇。文中李欽賢透過與孫明煌的訪談,書寫孫明煌與前輩礦工老畫家蔣瑞坑的之間的關係。

蔣瑞坑為孫明煌晚年最親近的畫友,經常一同外出寫生。與兩人同行的,還有蔣瑞坑的學生高秀明。參見照片集當中兩人的相關合影。

文/李欽賢

中輩實力派畫家孫明煌,一九五八年廿歲自大同中學高中部畢業時,已經親炙過美術老師張萬傳的三年教誨,和張老師結下了亦師亦友的情誼。孫明煌不諱言說:「張萬傳老師的家務事我參與很多,只是張老師家的經濟支援我無能為力而已」。張萬傳與生俱來的親和力,也是眾多弟子把老師當作家人的原因。

眾所周知,「星期日畫家會」是大同中學的老師們以張萬傳為中心糾集組成的,雖然張萬傳沒有直接參與,但常推薦他的朋友或學生踴躍入會。

張萬傳與洪瑞麟是好朋友,因為這個關係,洪瑞麟鄭重推薦蔣瑞坑加盟,所以從一九五六年起蔣瑞坑成為「星期日畫家會」的終生會員。

一九五八年孫明煌畢業了,沒有放棄張萬傳的繪畫啟蒙用心和自己的藝術熱忱,開始真正的創作生涯。三年後孫明煌也加入「星期日畫家會」,此際孫明煌認識了蔣瑞坑。

由於畫會成員常常相約赴各地寫生,孫、蔣兩氏皆屬於不親近大自然就畫不出作品的畫家,因此格外投緣,幾乎北臺灣的山涯海角常見他們兩人的蹤跡。

一九六一年孫明煌參加「星期日畫家會」,由於工作忙碌,又赴國立藝專進修,畢業後從事教職,與礦工畫家蔣瑞坑的相約寫生只能利用假期。直到廿年後的一九八一年,孫明煌開始以轎車代步,外出寫生更為方便,他們同行畫畫的機會更多,寫生的領域更廣了。

這時候蔣瑞坑也自礦場退休,還居臺北。一通電話立刻所向披靡,無遠弗屆,兩人情誼益形深厚,建立了畫壇存知己的極佳典範。

孫明煌是滴酒不沾的人,卻遇上了「杯底不可飼金魚」的蔣瑞坑,它們之間有什麼默契?就是兩人作畫的出發點與態度都抱持高度純真。

從來不為名利所羈的兩個人,畫圖純為興趣,創作是為了表現自己,時尚的風行和流派,他們皆不為所動,甚至兩人的風格也互不影響。

但是孫明煌打從心裡佩服蔣瑞坑的作畫精神、生命意志力 與執著的信念。

一提起蔣瑞坑的作畫精神,孫明煌侃侃而談道出:「我們一起去寫生,找到了定點,一夥人已經開始動筆了,蔣先生還若有所思地觀望,原來正在醞釀。等他抓住靈感,彩筆飛揚有如萬馬奔騰,一會兒功夫,已經佳作連連,讓其他人都瞠乎其後,望塵莫及。蔣先生畫畫,每下筆必有欲罷不能之勢,簡單勾勒幾筆線條,乍看有些草率,但經常觀察他寫生後,方始瞭解那幾筆的關鍵,已經鎖住了蔣瑞坑創作的特質與風格,此一關鍵性要領是大家所不及的」。

孫明煌接著又說:「蔣先生的作畫態度就是以那關鍵性的幾筆定江山,這全然與他做人的態度不一樣。蔣先生先沈靜思考,然後下筆如洩洪,有創作滿意度的絕對要求;但比起他為人不計較利害得失,不說人之短道己之長,可以顯見蔣先生做人與作畫的態度幾近南轅北轍」。

就生命意志力而言,孫明煌觀察到蔣瑞坑年紀愈大愈有活力,渾身是勁,不輪給年輕人,儘管幾年前罹患痛風和疑似喉癌,但創作毅力不曾消退,愈畫愈起勁,天生樂觀,病魔也擊不倒他。孫明煌說:『蔣先生早年靠酒支持生命;後來戒酒,全靠作畫的快樂與健康取得平衡點,看他揮灑作畫毫無倦容,戒酒之後頭腦更清楚,創作景點更多,他已將畫圖視為第二生命了』。

孫明煌用十足敬佩的態度再談蔣瑞坑的執著:「沒有人可以比得上蔣先生執著,從不在意市場反應,不計較作品能否賣出,就是兩個字『痴』和『迷』。即使近幾年生活改普,又赢得聲名,卻從來沒有自命不凡的架子,對晚輩也是鼓勵有加,更不談同道是非」。一口氣說下來,孫明煌也按捺不住離題多遠,直說:「蔣先生常說的純真、認真與天真,其純真我們可從執著與信念證之,那麼認真與天真,只要看他的畫作就一目了然了」。

對最近的幾次蔣瑞坑個展,孫明煌稱許「作品逐漸亮麗,畫風愈趨自由,此乃數十年功力,不問便知」。

蔣瑞坑一生歲月醞釀的慷慨特性,孫明煌想起年輕時大夥人馬赴瑞芳造訪,賢明的蔣太太下廚備酒菜,大家暢飲盡歡。 孫明煌事後才知道彼時蔣瑞坑家經濟儘管十分拮据,但待客還是傾囊而出,在所不惜,實在不可思議。

一九八〇年代濱海公路通車,孫明煌開始駕車載著蔣瑞坑走訪沿線寫生,從基隆八斗子望海港、直馳卯澳、南雅、鼻頭角、三貂角至宜蘭等地,蔣瑞坑的北濱風景儲備了量多質精的佳作幾至無窮。全拜有車之便,蔣瑞坑的寫生密度幾乎填滿了他礦場退休以後的生涯,而成為百分之百的畫家。